中国新歌声青阳

[回眸青阳] 摘自《回眸青阳》---伴随一身的记忆——插队生活点滴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10-9 14: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伴随生的记忆

一一插队生活点滴

回眸青阳.png
程  合

人生有一些日子是忘记不了的。我的人生有这样的日子,它永远在我的记忆里,今生都不会忘怀。


IMG_2816.JPG
我们的插队小组
杨晓生(左上),程   合(中上),钱家农(右上)
刘   明(左下),凌士龙(中下),宋翠琪(右下)

出发的日子    1968年11月中旬,我所在的合肥实验中学在一个星期前决定了我们插队落户的出发时间。

在那个年代,在历经了复课闹革命、徒步新长征、社会大调查等等一系列让人冲动的激情后,人们疯狂的热情在日渐消退,青春的理想与现实完全相悖,对人生的目标感到迷茫的时候,毛主席发出了伟大的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根据市的安排,我们实验中学初高中三届六个年级的同学被划分到省里四个县的农村插队落户 ,接受下中农的再教育:插队的划分到,皖西北的临泉、皖中的长丰,皖西南的宿松和皖南的青阳。插队的小组由同学自愿结合,可以是要好的同学,也可以是兄弟姊妹,也可以是别的学校的同学,总之没有硬性的要求。我是和班里四位平时说得来的同学组成了一个小组,大姐只是草草地商量了一下,就做出改变我们一生命运的决定。当然,大方向别无选择,我们决定去安徽省宿松县插队落户,两个简单的理由:一是宿松距离合肥相对较远,可以更加自由,可以更多地显示我们的自立;二是它是沿江地区,在我们有限的地理前一天,属于鱼米之乡。但是在出发的前一天,我们被告之,我们被改派到安徽省青阳县。

下放到青阳农村半年以后,小组几个人才知道:我们班的一位女同学JM是校革命委员会的委员,负责初中部下乡的具体派遣工作。因为她知道我们几个人在班里年龄小,当时只有十五六岁。青阳是鱼米之乡,交通方便。而她听说,宿松县血吸虫病比较厉害,很容易被感染。所以她临时把我们改派到了青阳,也因此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离开合肥的那天早上,我将前一天 就收拾好的行李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发现背包打的“井”字不够标准,草绿色的扁帆布带有几处扭了起来,显得不是非常平整。我把背包解开,重新又打了一遍,直到把背包扎得四四方方,才把一-双布鞋插人井字的背包。接着我把随身带的红白相间的线绳网兜一一再清点一遍,网兜最下面放了一个新的搪瓷脸盆。脸盆里,一个大搪瓷茶缸里面已被-一个铝制的长柄饭勺用-一条蓝白相间的宽条毛巾包裹着塞得紧紧的,一一个小号的白色搪瓷茶缸,全新的牙刷牙膏被报纸裹住塞在里边,在网兜最上面是一件木制品,一个橙色又很光亮的木壳座钟,虽然有一团报纸把它和其他用品隔开了,但是仍然很抢眼,在那个时期,一个座钟是家庭的一项财产,我们家里是不可能有的。

我姑祖父是1949 年前留学德国的医学博士,1949年以后,从国外回到了祖国,想为新中国的医疗卫生事业做一点自己的贡献。我姑祖父先是筹备老家全椒县的医院,后来又筹备了安徽省立医院,出任了省卫生厅副厅长。听说我要下乡了,平时很喜欢我们兄弟姊妹的姑奶,从家里找出了许多要我带的东西:一双长筒胶靴,说这是姑祖父在皖南考察血吸虫病时用的;一件厚布质地的青年装,说这件衣服是我叔叔穿不了的,我可以出活打粗穿;几双袜子,全都纳了厚厚的袜底;还有就是这只座钟,是姑奶从国外带回来的,外面已经上锈了,姑奶说,带到农村好知道时间,拿回去“擦个油”就可以用了。当时合肥街上钟表店给座钟擦个油需要两元钱,这对我来说可是大钱,我回去就自己干了。我和弟弟上学时因为有做航模的锻炼,所以平时修锁配钥匙、修理自行车、装半导体收音机、做简单的木工活,对我们来说都不在话下。我给座钟的式样做了座钟擦过油,觉得不满足,又模仿“三五 牌”做了一个木壳,在木壳外先涂上金黄的颜色,再上了几遍清漆,从外表看,就和新的一样!

我随身背的是一一个仿制的军用小挎包,当时很时髦。包里装了,一本爸用过的《成来载据学》,一本《鲁迅辞来相抄》、一本《毛主席语录》、一本(趣味数学》和一本《钟衣修理》,其中我把最宝贵的两本《模型牵引滑翔机设计》和《直升机原理与设计》书背向上夹在那几本书的中间。

环顾四周,我的床上被子褥子已经被打成背包,空空的床板上,残留着冬天用来包裹草垫子时使用的破床单。紧紧地贴着床板,显现出床板间的缝隙。床头上,一根极细的漆包线拉过来的广播线依然挂在那儿,耳塞已经不在了。里间桌子上面,有我用了近一年的时间画出的滑翔机的图纸,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儿,我盯着看了片刻,眼睛似乎有点异样的感觉。我收回目光,毅然背起背包,斜挎上挎包,右手拧起网兜,跨出家门口,返身将门紧锁上,再小心地把门边的窗扇打开,伸手将钥匙放在窗子下面放厨房杂物的水泥板上,再仔细地把窗户关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离开合肥下放青阳时,我爸爸在牛棚,妈妈在干校,姐姐已经去了天长,只有弟弟和妹留在合肥。

校园里目光所及都是人。有的大声喧哗,也有的在小声地说着话,人们在互相招呼。 热烈的场面高兴的劲头广播不停地播着激动人心的《毛主席语录》歌,这一切使得每个同学都热血沸腾。那一刻我感到即将要奔赴的青阳农村是可以让我大有作为的地方,是能够让我去施展我的抱负的地方。那一刻我似乎浑身都充满了豪气,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还伴有就要上战场的悲壮的勇气,更充满着一种不建功立业就不会回头的昂扬斗志。


IMG_2821.JPG
一九六九年相聚在母校
刘    明(左上),吴   铸(中上),陈健生(右上)
杨晓生(左下),胡玉庆(中下),程   合(右下)

      校革委领导简短的动员报告结束,校工宣队领导向每个知青小组发放一尊毛主席半身石膏坐像(我们非常度诚地双手接过来,由每个小组的临时组长捧着),每人一顶草帽(上面写着大红的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每人一套《毛泽东选集》(用红绸带扎着)。随后,各班以下放地分别列队,按照点名顺序一一上车。汽车是清一色的解放牌卡车,顶篷上面蒙着一色的帆布,在学校大门口整齐排列着,很是壮观。

我们从卡车的后挡板大门车上白爬上车,把行李放在车厢中间,人分坐在两边的长椅上。车上的同学整齐F地排们不断地互放在相招呼,又不时地向车下送行的人们挥手告别。车开出了学校的大门,上了通向安庆方向的公路,车厢里热闹的场面忽然冷静下来。突然“砰”的一声爆响,打破了沉寂,紧接着,“哇”的一声带着明显稚气的哭声,刚才豪壮场景霎时消失的得无影无踪,我的心猛然收缩,顿时回到了现实。眼间,一只吊在车篷顶钢架上的篾壳暖水壶由于汽车的转弯,暖水瓶向上晃荡碰到了旁边的东西,水瓶炸了。我们一个BG小同学(水瓶的主人),被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吓得失声哭了出来。但这位同学的眼泪,引发了全车同学的伤感。车厢里寂静无声,只有汽车的轰鸣,和偶尔的因汽车颠簸而来的同学们小声的叫骂声。

我坐在车内一隅,没有一句话。热情已经过去,冷静下来时我感到头脑里空空荡荡。以后真的不用学习了吗?去的农村是什么样子?我还能做自己喜爱的事情吗?“扎根广阔天地闹革命”,怎么扎根?家里怎么办?我的父母在抗战早期加入中华抗日先锋队,却因“文化大革命”受到了的审查,我们兄弟姐妹背负了极大的家庭包袱。我现在投身的广阔天地,是一个能够让我自由自在飞翔的地方,能够让我以自己的勤有,努力来给父母以宽心,来解脱他们的烦闷,给他们以希望,给所有关注我们家家庭以及加害我们家庭的人以自身价值的证明。

没有人给我们说法,没有人和我们说应该怎么做,没有人跟我们谈学习、谈理想、谈未来。有的只是响亮的口号,和激发起来的热血。


IMG_2826.JPG
下乡在青阳朱备公社
胡玉庆(左上)钱家农(右上)
程    合 左下) 吴   铸(右下)

进城的日子    1968年12月31日,是我插队落户青阳县城郊公社清桥大队第三小队第一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天,队里没有安排农活。前一天晚上,大家就在盘算,明天就是1969年的新年了,应该庆祝一下我们扎根广阔天地的第一个新年。最后达成一致,一起进城,买一些好吃的。

早晨吃早饭时,天还是阴沉沉的,到我们出门时,外面已经开始落了雪花,吹起了北风。虽然风不是很大,但是,我们

穿得都很单薄。

XS穿了一件稍旧的、草绿色的军大衣,下面穿了一件蓝色的卡其布排子,脚上是一双大白色的回力球鞋,虽然旧r一此但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回力鞋,是那个年头最让我们羡慕的了。JN全身穿的都是他爸爸的工作服,解放鞋,一身工人阶级的打扮,这种着装在当时也是非常时髦的。我一共有三条单裤,一条是蓝色卡其布的,另外两条都是在膝盖和屁股部位用缝纫机打了补丁的,补丁上再用线扎上一圈一圈的线脚,这样比较耐穿。我那天上街时,穿了两条单裤,是将那条单卡其布裤跟在打了补丁的单裤外。上身, 里面穿了一件老布的村衣,再套上一件1967 年到北京时舅参送的一件球衣。褂子也是蓝色的,只是因为洗旧的缘故已经央褪成白色的面,更上穿的是一双革绿色的解放鞋。我最珍贵的衣服是我在当时它毕竟是高档的服装,的外我,是一件我父亲做的呢子中山装。虽然已经很旧了。但在当时它毕竟地高档的服装,为了不让农民感觉我与他们有差距,平时穿的时候我在呢子制服外面单上一件我父亲的旧中山装。

我们三人合撑一把伞,顶着问皖南山区冬季里特有的北风、雪花,奔向县城。

县城很小,由于刮风和下雪,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原来就窄小的街道显得愈加冷清。县城最繁华的南大街有一家国营百货公司,对面还有一个百货日杂商店。再向南走,在特的对面有一家饭店,  其次就是东大街了,靠近十字路口的是新华书店,新华书店的对面是一家面馆,书店向东十米,是一家食品店。我们进城时已经是下午间点多了,自然就直奔食品店。

食品店是一个老式的店面经过改造而成,大门是传统的木门,门的两侧上下都留有槽口,晚上打烊的时候就用门板-块块地插进去,白天再一块块地搬出来。 虽然是老式的店面,但是内部的布置是我们所熟悉的模样。跟合肥市街面上的百货店一样,迎门是一排玻璃的柜台,柜台后面有一些货架,在两边货架的中间,有一个门洞通向后面的库房。

我们三个人裹挟着一身的寒气跑进了这家与我们注定有缘的食品小店。店里有两个妇女同志,一个四十多岁,个只有三十岁模样。看着我们进来,营业员坐在柜台后面没有动,只是好奇地看着我们。我们的眼睛顺着玻璃柜台一圈扫过来,没有看见一种可以吃的食品,柜台里大部分是空的,柜台后面有几口缸,里面装的是盐、酱油。还有几个坛子,装的可能是白酒之类。我们真是失望极了,那会儿我们真不知道在那样一片冰天雪地的时刻,能去什么地方买到吃的。三个人站在柜台前,搓着手,跺着双脚,只想着让身体快点暖和起来。这时,四十多岁的女营业员站起来说:“你们是学生子?是合肥学生子?”问话中那最后的拖音“子”,给我留下的印象特别深。我们看着她们,只是点了点头,因为寒冷和需要食物的表情已经全然表现在我们的脸上。年纪大一些的营业员朝年纪轻些的看了看, 年轻的 那位就说:“店 里只有一些咸肉了,如果你们要的话就照顾你们了。”说着,就走进后面拿出了一块表面布满盐霜的干肉。我们当然是喜出望外,三个人异口同声连说:“要!这块肉三斤子不到,要两块多钱。我们用报纸将肉包起来放到篮子里,”高兴得甚至忘了我们就走出了食品店。。回生产队的路上,我反复盘算着,宿舍里还有一

些黄豆,正好用来煮咸肉....

我们为了使我们的节日更浪漫一些,回生产队的途中 ,我们又做出了一个决定,再买一斤酒。我们决定到大队的代销点去买,那里离我们队不远,人都很熟。

“你们要什么酒?  ”代销员非常热情地问。

“就要最好的吧!“实际上我们知道,大队代销点也只有八毛八一斤的山芋干酒和一块一一斤的稗子酒。

代销员左手拿一个瓶子,右手从酒坛上掀开包着稻壳的软盖,再用竹子做的二两的舀子规规矩矩地舀了五下,再用一个大铁桥的烟盒撕开卷起来塞到瓶口当了瓶塞子。然后说:“你们看见了,我可是轻轻地舀的。”(这句话,我们当时肯定都没有听懂,过了很长时间后,我才逐步地回味出这句话的含义。当时农村物质匮乏,卖酒的一般都会掺水,所以在打酒的时候,就会把酒舀子狠狠地往下一沉,水比酒重都在坛底。他告诉我们他是轻轻地打,是向我们表示,给我们的酒是没有掺水的。)

雪越下越大,风带着呼啸,地面已经全部被白色覆盖了,靠近大队部附近的小山上的树还倔强地露出一点点绿色和橙色,显示出生命的顽强。我们回到生产队时,天已经黑了。进了屋,煤油灯一点亮,三个人就忙开了,XS当大厨,做菜,JN海米做饭,我提火。那天晚上,我们小组几个人,用搪瓷茶缸,将酒平分成几份,喝着酒,就着黄豆煮咸肉,在醉意蒙胧中,度过了我们的1969年的元旦。


小油灯     我们有两盏灯。一盏是有玻璃灯罩的煤油灯,主要是在睡觉的房间里使用。另一盏是用一个墨水瓶去掉盖子,换上一个特制的灯头:一块铁皮中间戳个洞,用一只铁皮卷成的小管子,穿过铁皮插进墨水瓶里,上面留出约有一寸长。再用棉花捻成的棉条穿进铁管里,上面露出一截,用于 点燃,下面放出一长段,浸在装满煤油的墨水瓶里沁油。灯光的亮度,全由上面露出棉花灯芯的长短来调节,我们是不考虑节约的,灯芯拉得很长。但是灯芯拉长了也会有弊端,煤油灯亮了,燃烧的烟气就比较大,一个晚上点下来,第二天早晨起床,擤的鼻涕都是黑的。


吹火筒  我坐在锅灶前,每塞进一把柴火 ,都要弯下腰,握着吹火简,对着灶洞里那把柴火下的余火猛吹一阵,直到新的火焰“轰”的一声烧起来 ,就可以歇上一分半分钟 ,再重复这个动作,直到一顿饭烧好。 吹火简是我们在下乡前完全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是我们在农村用秸秆茅草烧饭烧水,都要用到它。刚到大队,支书就给我们小组准备了一个,渐渐地我们嫌它不精致,就有心再做一个。

      我们下放的生产队,别的不多就是竹子多,有毛竹、水竹、紫竹、.....最少也有上十种。我在竹林里选了一根竹竿笔直,竹节较长,直径有两厘米的水竹,砍了一根,斩头截尾,剔去竹叶,只留了中间的一段竹竿拿了回来。我先用在带有竹节的一端离竹节约→厘米处截断,再将竹子F按照我理想的吹火简长度截出一根。依次截了三段,再将每  根竹简外表来回刮去青皮,直到手在上面摩挲感觉很光滑为止然后我在柴火房平时堆放草木灰的地方扒开了一块,把二根竹简埋进去,再用灰严实地盖起来(用来吸收竹子里的水分,这是水根教我们的)。在焦急地等了四五天后,我把竹简从灰里扒出来,用拨火棍(粗铁棍)伸进竹子空的一头 ,用锤子轻轻地敲打,把中间的竹节打通,只留竹简最顶端的一个竹节不动,然后用烧红的铁丝,在顶端的竹节中间烫一个小洞,吹火筒的前期工作就基本完成了。房东水根从家里拿来清漆,我把它们均匀地涂到吹火简上,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到窗格上晾着,两天以后,,只只泛着淡绿色,又带点淡黄色,光滑洲的,十分招人喜爱的吹火简就制作完成了,这是我到乡下以后制作的第一批手工作品。在下放农村的日子里,每天谈大用到它时,那种成功的感它别提有多好了。吹火简,它是我忘却不了的记忆。

种植蔬菜的经历     有几页1970年的日记,记录的是我下放青阳县城郊公社清桥大队时种黄芽白和卷心菜的过程。当时,青阳地区还没有黄芽白这种蔬菜,我是我在村里试种的。由于皖南山区日照时间不够,黄芽白长得都不好,最大的一棵只有四斤多重。


试验田      爸爸说青阳是江南“鱼米之乡”,来信中总是要叮嘱我除了劳动,还要读书,要读找得到的所有的书。他也陆续寄来了《水稻栽培学》蔬菜栽培学》《植物保护》《农业机械》等许多跟农业有关的书籍,要求我认真地学习一切可以学得到的东西,尤其是科学的知识。他说:“科学的东西洋鬼子们做的是比较好的,不能因为是洋鬼子的,就不学....这段话是爸爸在信中打了叹号的。我后来明白,爸爸之所以把外国人称为洋鬼子,其实,他是怕信件被别人看到后会说我崇洋媚外而受到打击。

我们生产队主要的农活是种水稻。生产队有一百二十多亩水田,其中四十多亩所谓的“田头子”,就是优质的水田。是它对肥料的要求不是很高,一般都会有好收成;再是有良好的水路,“旱涝保收”。还有二十多亩“缝田”,以我们的理解就是“沼泽地”。“缝田”终年水不干,下到田里,一般都齐大腿的深度,而且水很凉。田里有“缝”,人不注意就会陷下去。听农民说,如果人陷进去,不能及时被拉上来,小命就呜呼了。“缝”还会在田里游走,不能确定具体的地方。所以,插秧的时候,每人都要带一根大扁担,人跪在扁担上防止陷下去。这样的田,由于水冷栽早稻不行,每年只能种一季。而且只有一个品种——毛糯稻。毛糯稻是因为它的秸秆上长有类似刺的毛而得名,它的分蘖能力特别强,适应性能好,又特别能拔肥,生长期长,长得又高,又不倒伏,它似乎就是为“缝田”而生的(当然是农民经过了长期对品种筛选的结果)。毛糯稻的米质特别“精”,农村逢年过节做糍粑或者元宵,一定要掺籼米一起磨成粉,否则元宵搓不圆变成饼,糍粑就会摊成泥。但是,它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产量不高,一亩地也就产三百斤左右,收成不高。当时的早稻在五百斤左右,晚稻也都在二百斤上下。如果以现在的眼光的来看,毛糯稻虽然产量不够大,但它是优质米,按照市场的选择,价格绝对高,效益肯定好。

我们生产队的种植是两年三熟,一般比较好的田种早稻和晚和二熟,之后种一季油菜,第二年这块地就只种季中稻。那时早稻的当家品种是莲塘早,莲塘早有高产、耐倒伏、抗病虫等许多的优点。但是,我到了农村已经有一-年了,前一年的七月割早稻我们是经历过的,几乎所有的早稻都倒在田里了,每割一刀,都要先用刀尖把稻子捋一~把才割下来,怎么能是“抗倒伏”呢?而且,去年粮食晒干后进队里的仓库过秤出来的数字,亩产不到五百斤,又怎么能说高产呢?我把这个想法很小心地和会计说了,会计问我,你说种什么呢?我没话了,心里却在想,一定要找一个新的品种。

那年,全国”农业学大寨”,公社推广早稻新品种。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就和队长商量,我想自己种一次新品种稻子,全面地向贫下中农学习,队长一向对我很信任,说、你就试试吧!我说,我有一个要求:从选种、做秧田、犁大田、像耙田插秧、耘田、施肥到所有的田间管理,直到收刻、雨场都由我一人来做,最后来估算一下亩产量。队长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田由我自己挑。

      我挑了村边的一块“八分子”的田,它的实际丈量也就是八分,不到一亩。整个冬天,我都在做两件事,是看 与水稻栽培技术有关的书,从书上寻找科学的知识;再就是找村里的老前辈,向他们学习水稻栽培的经验,他们答应给我支持。
      三月初,我在住家门前场地的东角上,用土坯围了几平方米的地方,在地面上糊了约有两厘米厚的稀田泥,把浸过的稻种均匀地撒在上面。然后再用塑料薄膜盖起来以保证温度。做这些的时候,生产队的老老少少都来看,有的说这不是搞着好玩的,能行吗?也有的说,天这么冷,秧行吗?总之,说各种话的都有,我不管这些,一边按照推广的资料,和我理解的去认真做,每天浇水、观察种子的变化情况,根据早晚温度的变化掀开薄膜;一边请儿位老任教我,犁田,翻红花草耖田、耙田,做好栽秧前的准备。每天晚上,我会仔细地将稻种的观察情况记录下来:稻种出白牙了、泛青了、出芽尖了于农作物实验的记录格...这些,种的观察情严格按朋农业种植书籍关和关气预报来测算,而最度就凭我式来做,,温度就用温度计不的感受来估算。

IMG_2836.JPG
我和房东在一起
程合(左)  小兔子(右)

清明以后村里裁秧时节还没有到,我用薄膜孕育的秧苗已经有一寸多高了。我选了一个大晴天,平整了我的八分试验田。我在平整过的田里放了薄薄的一层水,请了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来帮助我一起栽小苗秧。我给他们示范,将秧苗连土铲起来,成块状放进藤框,挑到实验田边,再由两个人在试验田的两头拉上绳子,裁秧的人只要将秧苗连土掰成一小块放到田里。能横平竖直就行,一改过去插秧,要用手指夹着秧苗往土里插的做法。半上午,八分田的秧苗栽完了。这次的小苗育秧和栽秧的程序,算是我下放农村后,运用我学习掌握的科学知识,对农民朋友们所做的一次科普吧。

接下来的田间管理,我把村里老农们的生产经验和我在书本中学到的知识结合起来,按部就班地对田里的秧苗做着精心的管理,秧苗也像懂得我的心思似的,长得一天一个样,乌油油矮墩墩的,十分喜人。

稻种从育苗到成熟人八十八天时间不差一天。 收割前,我向队长请求实验田的稻子单打单算。最后核算下来,这八分实验田收了净稻九百六十斤,合亩产千两百斤。队长高兴极了,村里的老农们也高兴,当然最高兴的是我。

新稻种推广及小苗栽培技术的成功,是我在广阔农村里收获的最大的事件之一。在我的实验计划中,诸如马铃薯的种性退化问题、大白菜的光照时间不够而包不实的问题,也已经开始,但不久后,随着我的返城而不得不中断。

1971年,我离开了给予我人生教育、认知生活、进入社会步人第一个舞台的青阳县城郊公社。


上九华山        1970年10月,我下放农村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在青阳时间长了,受当地老百姓的影响,渐渐地对佛教有了一些了解。再加上XS从合肥回来说,他家里人告诉他,九华山是全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这更激发了我们的兴趣,我们要上九华山。
10月25日,吃完早饭后,已经九点多了,我们小组一行四人,每人腰里别着一把柴刀,用于上山开路,手里都撑着个棍子,也是做开路和拐杖兼用。

我们按计划先到朱备镇,从后山上九华。出了朱备镇,走了一里多土路,就全是青石条铺成的路。青石条有一米多宽,每隔两三个就上一个台阶。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人了山里。

路旁有水碓吸引了我们,是山里人用来春米的。条山溪顺势而下,一根毛竹接着溪水(中间的竹节打通),把水引人了一个木制的水斗,水斗接满了溪水之后,自然就把另一头的石嘴压下来,水斗翻了,水倒下来了,石嘴就打进了石臼窝里,完成了一次舂米的动作。山溪是隔着山路的,一般行人无法到达野普也过不去,所以也不用人看管。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学生,没想到会在九华山脚下,和古人的智慧,有了一次碰撞。

在我们的认知里,所谓的村庄,应该是大片农田中有绿树成荫,隐隐约约有一一处处房屋,房顶上冒着袅袅炊烟,田里有老牛在耕....这样的场最才是村庄。砻口,却更像是集镇。因为这里都是瓦房,清一色的白墙黛瓦,特别的是,每家的门前和屋后都有着一条二尺来宽、二尺来深的水渠,水渠里有水流哗哗的声音。走进细看,水渠约有半尺深的清水,泪汨而流,清澈见底,里面逆水而上的小鱼在奋力地往上游,盯着看上去,它们半天也没有进展一寸,倒是好像在后退。顺着流水,我们绕到了一户人家的后面。后门是厨房,水渠的旁边两侧各有一道石槽,我们不知道那有什么用处。这时有一位大妈从屋里出来洗涤,看见我们好像是非常稀奇的样子,我们学着当地的话打了招呼,把大妈逗得笑了起来:“真是学生娃!我们这里再上去十里地就有合肥的你们是铜陵的?”大妈问我们,我们赶紧答话:“我们也是合肥的,从这儿路过。”我岔过话头,指着一边的石槽问大妈:这是做什么用的?”“那是指水的。“说着,大妈拿出了一块木板做起了示范,木板往水槽里一桶。水果的水位马上涨了起来,承上来的水质着方边的一一条小石情流进了大妈的家里。大妈家的后门劳边是一个水池, 里面蓄满了 水,水池的水满了就会溢出来,会顺着池下的小水沟流回到屋外面的水渠里。我又问:“如果没有水会怎么办呢?”大妈笑了说:“不会的,我住这里几十年了,还没有看见过它干过呢!”我们走在村子里,水渠弯弯曲曲地绕着每户人家,有时它还会绕进庄户人家里,从人家的堂屋穿过。我们想象,那说不定是农家人夏天用来乘京的。

      出了砻口,往南边一拐,是一 个很深的山涧,山涧里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绕着石块仍是唱着山歌的溪水,看着这一切,我不禁感慨起来:“如果在山口筑-一个大坝,肯定是一个不错的水电站! "XS 反驳说:“为什么要建一个水电站,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学的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还没有这么美呢!”是呀,上九华山的这一-路上,我们真的领略了山水之美!
      过了山涧不远,路前面立了一棵大树。好大,我们四人手拉手合起来差不多可以合围,足有两米的直径!我们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它是杉木,它是当地一般用来做家具 、建房屋的主要材料,也是老人寿材的常用材。因为它质轻、树千直又不变形,而且不易腐烂,是人们经常使用的材料,般在二尺围的时候就伐下来了。今天见到的是一棵圣树,听说在“文革”之前每月初一和十五,就会有善男信女来这里烧上一炷香,求平安、求健康、求婚姻、求子、求财富....
      上山的路逐渐陡峭起来,沿途时有挑夫扛着新从山上砍下的毛竹擦肩而过。挑夫一般是将三根毛竹捆在一起,一只手扶着肩上的竹子,一只手拿着一只称为“大杵”的东西,从另一个空着的肩膀上穿过去撬住毛竹,以使肩上所有的重量由双肩来分担。
挑夫走一会儿,歇一会,大杵一头落地,一头撑住毛竹,就可以站着休息。肩再挑担的时候,不需要弯腰来担重了。挑夫一行有,用五六个人,只有一米左右的宽度,我们几个年轻小伙停下,空手走已经是气喘吁吁,而他们挑着那么重的长毛竹,行走在山道,如履平地,真的了不起。

爬过一个小山头,前面出现了一小块平坦的地方,说是平坦的地动方,那是因为和刚才的山作比较而言,只是山里的一个小冲而已!山冲四周的山上长满了成片的杉木、毛竹和混杂生长的各种杂树。已经是十月的季节,山上的树,有的是截色的有的是红色的,还有的墨绿墨绿的,五彩缤纷,好看得报。山冲有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稻田,大的只有几间屋子大小。山边一户人家,白色的墙壁黑色的瓦顶,被树丛包围着,Xs说,到那里去要一点水喝,真是褐死了!

我们顺着一条小路走 到人家的门前,只见一个小孩坐在那里,看样子有十岁左右,我们和他打招呼,他不理我们,歪着头傻笑,XS说,孬子?屋子的大门开着,我们走到屋里,大声地喊,有人吗?没有人回答,我们又大喊了几声,仍没有应答。看堂屋条几前的大桌上有一个竹壳的热水瓶,我拿起来,有半瓶水,就倒进了我们空着的水壶。XS掏出了一元钱,压在了热水瓶底下。

我们出门继续向山上进发,走不多远,就遇见了老乡,是一位面包非常憔悴的妇女,年龄顶多三十来岁。她腰中报着腰带,后面插了一把柴刀,手上提着一些看起来刚从菜园摘下来的新鲜蔬菜。XS上去打招呼:“我们刚刚在你家里喝了开水,没有和你说,对不起了。”

“哪里,哪里。”老乡十分地好客。“喝好没有?我再给你们烧。”

我们被感动了,连着说:“不要不要,我们要上九华山,走这里对不对?”

“对!再翻过两个山头,就是‘老长住'了。过了‘老长住’,再爬几个山头直接到天台!”

XS问:“这儿是什么地方?”“这是三亩田。”

多么形象的地名,指的就是那些小块的稻田吧!我们谁也没有提那放在水瓶下面一元钱的事。我知道,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起,但是大家的内心都非常同情这位母亲和她的傻儿子。

通往九华山天台正顶的路有三条,一条是大路,从我插队的城郊公社,向西,走晒衣岭,经二圣殿、天门、二天门到南天门上九华山。这条路般都是长江中 下游的朝山香客走的,先到大通,再坐船溯青通河南上到青阳,再上九华山;另一条路是走徽州贡茶古道,由徽州方向的朝山香客们走的,从陵阳经黄石岭到天台;再一条路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路,从青阳的南门出发,走朱备、砻口、青草湾、六亩田,到天台正项,是青阳当地人朝山所走之路。“老长住”是这条上山的路途中必经的一座有名的深山古刹。

上山的路越来越难走,虽然脚下是一级级的石板路,但是,因为长期没有什么人行走,路两边的杂树、灌木和藤条已经把路面完全遮盖起来。我们一边用柴刀砍出路径,一边用根子敲打路面,驱赶虫蛇。真的有蛇。进人藤蔓缠绕几乎完全封闭的小路时, 我们在一个树枝上发现了一条小蛇,XS用棍子指着给我们看。XS说:“你们不要动,我来把它搞动起来,治着他就用棍子戳了树枝一下,树枝动了一下。啊,不是树枝,一条蛇!蛇身和周边的自然环境已经融为一体。

“老长住”到了。穿过了一段茂密的竹林之后,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大庙。大庙依山而建,山门左边的山墙小半边已经坍塌,右边仍然完整,给人一种恢宏的感觉。进了山门,三尊十几米高的佛像俯视着我们,我们不由自主地作了一个揖表示了我们对此地主人的尊重。说实在话,那会儿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电影《农奴》里的那种阴森恐怖的场景。庙里周围静悄悄的,我们不敢多走动,只待了一会儿就退出来了。 我们绕到大庙的右边空地,看见有一位老者,穿着和当地农民没有两样,花白的胡须有半尺来长,随着老人的动作在动,顿时让人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老者在腌菜:一个陶盆里,晒干的白菜切碎了,撒了大盐,在盆里搓盐。我们走过去,老人没有抬头,继续千他的活。我们走向前,非常恭敬地问道:“老人家,能给我们一点水喝吗?”

老人抬起头,指着不远处石头上的一个茶壶和茶碗说:“你们自己倒吧。”

说着,老人仍然做着自己的事情,我们用带着的水壶盖每人倒了一点喝了,茶水不是很热,但是出奇地香,我们忍不住又喝了一点。

XS说:“老人家我们给你钱吧。”

老人笑了起来。我要钱干什么呢?说着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在腰围上擦擦手,走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坐下来像是要和我们说话的样子。这时,我仔细地看起来,老人的年龄不是很大,但是可以看出来肯定营养不良。老人告诉我们,“老长住”是民国十五年(1926年)建的,是本地人在朝山的路上最大的寺庙,也曾经有过辉煌的时期。老人指着山门那边坍塌后裸露的部分,告诉我们香客的房间有五层。确实,我们看见寺庙破败的那一面,就像是机械制图里的剖面:木头隔出的房间,每层有双层的楼板,虽然楼的层高比较矮,但毕竟是五层!要知道,当时合肥市最高的楼房也只有五六层,可以想象,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这里是多么兴盛!我们坚持付了老人茶钱,老人也没有再推辞,他说不要钱,但是他也是需要生活的。

我们按着老人指的方向,踏上登天台的最后路程。快到山顶了,路渐渐地宽敞了,路边的枝丫藤蔓也少了,大树渐渐地多了起来。过了一片竹林,前面一座高坡 ,迎着坡面,三株高大挺拔的松树忽然进人了我们的眼帘。我们仰头向上,三株松树的枝丫大都伸向一个方向,像是向下探着身子张开它们的手臂在欢迎我们的到来。这三株松树,每株都有水桶粗,几层楼高,周围没有别的树木,就显得更加高大。那一一刻,我们一路披荆斩棘爬坡登峰的疲劳好像立刻消散了,只有一种进人仙境的感觉。脑子里浮现出“老长住”老者的一一句话:“诚则灵。”

从这三棵树向上里去,远远的高处,隐隐约约有房子,那一定是天台正顶了!

这一天是1970年10月25日,我的十九岁生日。如果按照中国传统说法,那天我二十岁! 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为我的母亲祈福,祝她顺心如意!


笔架山       在青阳县城南边,离青阳县城约二十华里。天气暗朗的早展,站在生产队的家门口,向南望去,蓝天白云之下,一座酷似书案上笔架的大山,似一道屏风搁在天边,把小小的青阳县城挡在了南天门之外,最象异常壮观。如果是多云天气,那么在云彩之上露出的山尖,又像各种动物的造型。有千年的老龟、有观海的青蛙、有占山的兽王老虎、有轻巧展翅的燕...使人浮想联翩。

笔架山一游,是我们几个同学当年乘汽车到青阳第一眼看见笔架山的雄姿时,许下的愿望,今天终于成行了。

按照老乡的指点,我们从县城的晒衣岭出发,经过七里美,白花井笔架桥平顶山现家大岭陈家取、双溪寺,到了笔架山的山脚。约三个小时的行程,对我们来说,已是小事一桩沿途顺便还可以去其他下放小组串串,累了、渴了就到他们那里骚扰一下。

传说中,地戴王菩萨来九华山修行的时候,走到青阳地界,天气热了,汗渐渐出来了,看见了一处隘口,菩萨就顺势坐下来休息,随手将衣放, 服往对面的大大圆圆的石头上一放,帽子往石头上一戴...从此这儿就被称为“晒衣岭”。也是从青阳上九华山的第一站。

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前行一华里,是发源于笔架山的青通河,清清的河水浅浅地流淌,水下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偶尔有小鱼群逆水而上,在阳光下泛着闪闪的银光。沿河的路都是沙石路面,顺着河埂-一直延伸。河水走了一湾又一湾,到了七里头这个地方,河水在这里打了一个回头,形成了一个大水湾。由于长年回水的冲刷,水深异常,湾水也显得特别绿特别蓝特别平静。沿水湾岸边茂盛地生长着一排两人合抱的大树,护卫着沙堤承受河水的冲刷。当地老乡告诉我们这是柳树,让我们顿感讶异。我们印象里的柳树是:“岸边垂下纤纤丝”,千般柔弱,千般情丝.....而这粗壮的树干、挺拔的枝干、茂盛浓绿的枝叶,每片都像睁大的眼睛,在迎着阳光展示自己的姿态,绝没有印象中柳枝那妩媚摇曳。听老乡说,这种柳树在当地是一种用材树种,由于其生长快、树干又直,所以它是建筑板材的主要来源;又由于它生长在水边不怕水的缘故,所以它又是水车、禾桶的首选材。不怕水,指的是它遇水不腐烂、不变形。水湾的顶上,是一个山冈,一边是山,一边是水湾,中间种有柳树,由此,这里自然成了人们赶路纳凉的一个好去处。坡下的几处凉棚,很破败了,但残留着一丝曾经兴盛的痕迹。山坡上的一座像祠堂的建筑,是推广农业新技术的公社农业学校的所在。

笔架山越来越高了,离我们也越来越近了,我们加快了脚步。春天的阳光照得人暖暧的,路两边的油菜花开了,黄黄的,一片片的,香气随风一阵阵地吹进人们的肺腑,花的海洋点缀着白墙黑瓦的农舍。偶尔在田里劳作的农民,带着草帽,肩上搭着擦汗的毛巾,是花中的仙子,是花的主人,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只想起一个词:心旷神怡!

一座古 桥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我之所以称它为古桥,一是从它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另一就是从它的造型上来判断的。桥通体是由大块的石头做成,不宽的河水里,五个桥墩的底座就像由五个石头造成的船,船头向着上游的方向,尖尖的、翘翘的,船身上背负着石头砌就的桥墩。每个桥墩约有四米高,桥墩间隔三米多,在河的中间形成四个桥拱,托起了桥面。石块由于风化,已经发黑了。其表面不平整的地方,背水的那面,桥墩都长着青苔,显出了沧桑。桥面石很光滑,有的地方甚至发亮。路面有两道不明显的车辙,不规则,也不深。这座桥名:笔架桥。

笔架桥因笔架山而得名,到笔架山必走笔架桥!

山需要仰视了,我们来到了山脚下。


后山与仁德法师       后山与九华山隔了一座山,九华山就称前山。后山主要的庙有两座,-座为九子岩,一座就是双遇寺。双溪寺坐落在笔架山的东北陶面上的好似大脚拇指与食指之间块注地里,是 一处风水宝地。 寺的前面是一溜平的爱田。再往前面有青通河鲍吴流消,后面背依笔架山。电架山是石火山,大块的概色的石块,就像经历过远古时期地震似的,顺着山体滚落得到处都是。  石缝之间长着一些绿色的植物,茅草荆棘、小竹子,茅草顺着水流的方向遮掩了石块。在这块洼地上,星星点点缀饰大大小小的寺庙几十座,双溪寺、九子岩是其中最有名气的。

多云的天气里,后山的四周环绕着云雾,把山遮得严严实实,从山下往上看,是什么也见不着的,顺着石级往山上走,走着走着就进入了云层之中。迎面而来的是飘动的水雾,头发全被打湿了,分不清是水汽还是汗水,走到一拐角处猛抬头,前面一亮,雾气没有了。往下看,脚下是一片白茫茫,我们已经走到了云层的上面,恍然如腾云驾雾了!再向前看,眼前是树林一片。

一棵有数十米高一人抱不过来的大杏树,另一棵比杏树要粗上一倍,差不多高的皂角树,还有几棵小一些的大树将一块二十几米宽、十几米长的半山平地遮盖得严严实实,如果不走近前,看不出这儿还隐有一个两层的小木楼。每得顺着石块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往山上走两百米,用大石块砌就的一堵墙挡在了面前。石块的缝隙里已经长满了常青的藤蔓、野玫瑰、小树以及其他说不出名字的绿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植物,石墙的右边铺有石头砌的台阶,顺着石级走上去,木楼展现在眼前。木楼的门前是一块平地,打扫得非常干净,正中摆有一个硕大的香炉,生铁铸就,虽然已经锈蚀了,但是昔日的庄严似乎没有丢失。木楼两边坎子上种有许多的花,有芍药、牡丹,楼四周以黄杨做围。香炉对着的是木楼的正门,正门的门边有两个石柱,上面有凹,想是用来烧香的门前是走廊,两边各有一个边门,应该是厢房了。

去,一个大佛龛,三尊佛像供奉在里面,佛龛后面有个窄小的楼梯可以上到二楼。瑞云等几位老师太就住在这仙境里。

双溪寺坐落在绿树环抱之中,离得稍微远些是看 不不见寺庙的。顺着石径小路走到了坡下,再沿着不到一米宽的不级迂回向上走几百米,  进人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境地在两山之间的洼地里,迎面是一片树林,树林之间,一道白色的围墙透出,围墙靠北面的地方开有一扇小门,进门有几十级十几米高台阶依墙而砌。台阶两旁没有扶手,只是一边靠的是墙,使人感觉稍稍有一些安全的保障。上得几十级的台阶墙上开了个双扇的山门,门洞两边有对联,其实就是标语口号。

进得寺门,一方小院落,收拾得千千净净,几处小花坛、栽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草,一条石块铺就的小径通向大屋。门也不是很大,走进里面,房子却高大得很,迎面三尊大菩萨塑像顶到了房梁,俯视着我们。菩萨像前挂着红色黄色的绸布、前面的条案上有一盏小油灯亮着火。依墙的条几,旁边的桌子都擦得明亮鉴人。这是一个大殿,但在外面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里面有这么大的去处。佛像后面有一扇小门,绕过去,又是一座院落。穿过天井,进大殿仍设有佛龛,两边是小一些的菩萨。大殿一边有门,可能是出家人的卧室了。从另一个门走出去,是一个茶园。再向后,是菜园,堵小矮墙将 其围了起来,一个小竹条子编成的园门。走出去就是一片梨树林子,树一般都有小盆子粗细,有年头了。


九华山后山没有还俗的僧人,有几十位和尚和十来位尼姑,组织了一个佛教队。仁德师父当时有五十来岁了,在佛教队里是属于年轻的,就由他来当队长。庙里拥有一些山场 ,出产毛竹和木材。还有一些旱地,可以种一些小麦、山芋充当口粮。再就是一些茶园,每年的茶季忙碌几个月,采茶、炒茶、卖茶叶是佛教队的一项主要的收入。“文化大革命”给僧人们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僧人也要自食其力,自己养活自己。当地政府每月给一定的粮食计划, 但是需要僧人自己挣钱来买,因此,挣钱对于这些年老体弱的僧人来说是一件大事。俗话说靠山吃山,庙里有山场,砍伐毛竹、杉木也是一笔大的收人。但是,从山上将竹子和杉木背下来,是很重的体力劳动。只有请当地的农民背下山,卖给当地的供销社之后,再支付工资。虽然钱很少,但是农民们也很乐意,因为他们的劳动力有地方出卖了。僧人们也很高兴,庙里的重体力活经常是由些农民来干的,庙里也正是有和当地农民们这样的关系,才使得僧人们能够撑下来。

我第一次见到仁德师父是20世纪70年代,后来和仁德师父接触得多了,就没有什么隔阂了。有一次,我上后山,去了双溪寺,仁德师父问我,晚上来不来庙里?接着又说,来了我就可以看到我没有看过的东西。晚上,我进到庙里,只见七位师父围坐在大殿菩萨的前面,仁德师父坐在中间,头上戴了顶像唐僧戴的那种帽子。七位师父手执各种法器,在仁德法师的带领下,口中念念有词,每个人都凝神专注的样子。在师父们的面前,跪着几个老乡,在随着师父们口中的诵念不住地磕头起身磕头。仪式-直持续了 几个小时。后来仁德师父告诉我,这是在为亡灵超度。很多时候都是在人们的一一再要求下,僧人们偷偷地做一回。每做一一次法事,七位僧人忙大个多小时,可以得到三十斤的粮票,也算是生活补贴吧。

双溪寺的右下手一百米,走几十个台阶,弯了几弯,有两块黝黑黝黑的大石块,圆溜溜的,并排立着,就像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每块石头足有一间房子大小,两块石头中间,是连着的三个水池,墨绿墨绿的,最里的一个尤其特别,不时从水底冒出一个个白色的点点,慢慢地上升,仔细看看,是一个个晶莹的水泡,到了水面上就像在天鹅绒的毯子上点缀了一颗颗的莹白莹白的珍珠。这样的一个泉眼,这样的神奇景象,我只是在双溪寺才第一一次见到。人们在这三个水池外,再用石头砌就了一个稍大一些的池子,用于平时的洗涤。池与池之间用碎石隔开,最外的池子连着一条被水草覆盖的小水沟,拨开这些绿色的小草,可以发现一小股清水在缓缓地流动,一直流到下面的石头缝里。水池正面一块石头的上方篆刻着“龙王井”三个大字,下面的落款已经模糊了。旁边凿平的一-款石面上,模模糊糊地有一些字迹,也无法辨认了,应该是对“龙王井”的记叙吧。

我曾经问过仁德师父,双溪寺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寺庙里的僧人们吃水用水会有问题吗?仁德师父告诉我,在双溪寺,吃水和用水是不用发愁的即使山下偶上了百年大旱,山上也不会出现缺水的情况。他见到我吃惊的样子,说,这里有“龙王井”啊。

确实,在大旱的年头,龙王井也没有干调过。听当地的老乡说,有一年大早,河里的水都断流了,村里的水井也干枯了,周围几里外的农民都来“龙王井”挑水,几个月都是如此。由于“龙王井”,双溪寺出名了。也由于双溪寺,“龙王井”四乡里无人不知。”

顺着双溪寺后面的一条一尺多宽的石级山路一直往山上走,山路相当陡,大约有六十度,走到半山腰,山路猛地一拐弯,一座石门忽然就矗立在眼前,如果有一人守住这儿,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地人说,这是当年“长毛留下的”。再往上走,翻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是一个小盆地,盆地坐北朝南有一座已经破败的大庙,庙的右手是三棵几十米高的枫香树,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荫遮蔽的山崖下,有一个小石洞,传说中的地藏王菩萨初来九华山选道场时,就是在这里打坐修行的。

从九子岩往山上走,就到狮子峰。从狮子峰往上,上山的路已经没有了,再往上就到九华天台了。


(程合   1951年10月生。合肥实验中学67届初中毕业。1968年11月插队皖南青阳县城郊公社清桥大队,1971年8月被招工回城。务过工,经过商,任过教,做过公务员。2011年于省供销社退休。)


IMG_2858.JPG
九华莲峰映花海,白云山下有人家。
此图是安徽省美好乡村---青阳县蓉城镇百花村美景
(青阳县委宣传部供稿)


0人打赏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2090

主题

23

好友

128

花呗

院士

Rank: 127Rank: 127Rank: 127Rank: 127Rank: 127Rank: 127Rank: 127

发表于 2018-10-9 18:0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分亨
不忘初心,携手前行;尽己所能,不计报酬,帮助他人,服务社会。践行志愿精神,传播先进文化,建设团结互助、平等友爱、共同前进的美好社会!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17

主题

0

好友

4

花呗

初中二年级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发表于 2018-10-10 20: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气将它读完,写得不错,使人回忆到上世纪年代下放到青阳的知青们的生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使用高级回帖 (可批量传图、插入视频等)快速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免费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Ctrl + Enter 快速发布  

发帖时请遵守我国法律,网站会将有关你发帖内容、时间以及发帖IP地址等记录保留,只要接到合法请求,即会将信息提供给有关政府机构。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